第31章 湿透妖桃薄薄红(三)(3/4页) 宋昙
见众人无解,又见袁燧汗如雨下、虚弱不堪,不由暴然怒起,抬靴便将眼前那医官之首踹了个人仰马翻。
四下噤然,无人敢言。袁宗道立于帐中,冷冷一扫,终是无可奈何,横剑指向角落里的周桃萼,凛然唤她道:
“陶二,过来。”
周桃萼稍稍一顿,方才依言起身。
众人紧紧凝看,便见那村夫扮相的郎中,裹着厚袄,缓步上前,步履沉着至极,不见一丝慌乱。那人先蹲下把脉,而后又触摸起袁燧的左腿,上下一探,不由心下了然。
袁骠骑急不可待,冷声问道:“吾儿可否回复如初?”
周桃萼扬起头来,面色如常,平声道:“旁人治不得,我陶二治得。将军须得感念上天,遇上了我陶神仙。二公子便是注定残疾,我也可替他逆天改命!”
此言一出,傲睨之气顿现。
袁骠骑心下一沉,默然良久,方眯眼道:“好,那就劳烦陶先生,为吾儿逆天改命。”
周桃萼睨了眼他,随即面朝军医、药官,一一吩咐道:“速速为我拿来:尖刀、柳枝、鸡血、陈醋、甘草、石髓铅,另有石青散、金汁膏等物。但凡接骨续筋之药,皆可拿来与我。”
有袁骠骑授意,诸人闻言,莫敢不从,连忙各自行事。
少顷过后,闲杂人等皆尽屏退,帐中唯余医官数人、袁宗道及袁灵、江栾等兵士。帐中灯火通明,药气弥散,周桃萼遮好口鼻,心无旁骛,这便施展起了葛老儿当年教她的“柳枝接骨”之法。
这“柳枝接骨”之法,原理乃是削去柳枝外皮,并将柳枝钻空,接着两头沾上生鸡血,放入这筋骨碎裂之处,另佐之以接骨续筋之药,引导骨小梁生长接续。
这法子,最是考验医者的心神专注、手法灵巧,对于断骨之人的心志意念,亦有极高要求。毕竟在这古代,并无安全的麻醉药,袁燧欲要接骨,就必须要耐霜熬寒,生生承受这剖肤切骨之痛。
周桃萼手上飞快动作,匆匆瞥了一眼少年的面色,便见烛火融融之中,少年薄唇紧闭,剑眉微蹙,双拳死死攥着,分明已痛到了极点,可却仍是闷然强忍,一声不吭。
周桃萼收回目光,边搁放削好了的柳枝,边朝着一旁的袁骠骑,低低道:“你,出去。”
袁骠骑皱眉,一怔。
周桃萼又抬起头来,毅然道:“此处腥秽,请将军出去。”
她挑眉,回望着袁骠骑,眸光之中,满是威胁之意,好似是在说:你若不出去,我可就不救你儿子了。
袁宗道何时受过这般胁迫,心下恼火尤甚,但情急之下,偏又无可奈何,只得起身带着袁灵离去,独独留下江栾看守。父子二人,退于帐外之后,却也不曾远走,只立于风雪之中,侧耳细听帐中动静。
见那狗贼走了,周桃萼细细削着柳枝,轻声对着席上少年道:“你爹不在了。若是痛得厉害,只管叫出来。兀自憋着,迟早要疼昏过去。你这一昏,醒不醒得来,那可说不准了。”
言罢之后,她又给这少年的痛处搽药,指腹一压,少年顿觉痛感袭来。他不复强忍,好似受伤小兽,低低呜咽出声,眼眶亦随之微微泛红,口中却仍不忘咬牙说道:
“陶二哥,江祭酒……还请……还请诸位,不要告诉将军。”
周桃萼看在眼中,心下一叹,只觉得这个袁老二,着实可怜得很。毕竟袁骠骑作为父亲,惟有严苛与斥责,不见关怀及慈爱,这少年背负着父亲的期冀,活成了一个优秀杰出、却又压抑隐忍的傀儡。
他不敢呼痛,不敢哀愁,不敢败退,着实可怜可悲。
此时袁骠骑不在帐中,那赤发少年,方才略略松弛下来。他稍稍侧着身子,任那刺骨痛意将他淹没,手中紧紧攥着陶二的衣角,神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