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湿透妖桃薄薄红(三)(2/4页) 宋昙
还是个漂亮的美少年,眉清目秀,唇红齿白,而如今却是模样大变,面色晦暗枯槁,犹如浸染水墨,五官肿胀变形,教人全然看不出本来模样。
周桃萼垂下眼睑,心知单论五官上的变化,定然是那假死药的后遗症。中毒之人,死而复生之后,面色沉晦,五官变形,持续约数十日,方可恢复如初。
她缓缓抬眸,便见袁灵、袁燧入内之后,紧接着,便见又有一人,掀帐入内,红缨金铠,行步铿然,正是那讨人嫌的袁宗道。这男人此时眉眼生沉,眸光阴晦可怖,浑身杀气凛凛,面上沾着不知何人黑血,望之好似鬼祟魔障,自阿鼻地狱,来人间肆掠。
周桃萼见此,不由心思微动,暗想道:有言道是“虎毒不食子”,诚不欺人矣。这个袁宗道,看似无情无义,但到底最心疼他这宝贝儿子——或许,此即龙之逆鳞,触者杀之。
她把着眼儿,手执蒲扇,并不急着上前诊视,只坐在一旁,静然观察起来。
却原来果如周桃萼所料,昨日夜深,袁骠骑出营而去,领着精锐之师,奇袭朔州城府。为了一举得胜,袁宗道一反过往强攻之道,上兵伐谋,先擒获朔州降兵、又派兵士日夜侦察,将朔州附近的险易远近虚实之处全然掌控;之后又兵分两路,左实右伪,施计将守城兵马引走,接着登城门、杀守将,又留下更夫打更,佯作一切如故,于悄然无声处,杀敌而制胜。
其中还有一计,乃是给战马摘铃勒口,又令诸将口衔木棍,以使众人行军途中,闭气止咳,保持肃静。哪知便是这一计,半道惹出了岔子来。
却说众人行军半道,途中撞上三五金兵巡察。
袁燧悄然无声,略略一扫,点靴飞身而上,剑光一闪,这几人便鲜血迸溅,身首异处,埋尸大雪深中。
血。
雪夜无光,那血却显得愈发鲜红。
红,无尽的血色蔓延开来,铺天盖地……
此番景象,落入袁灵眸底,令他影影绰绰间,又与幼年的梦魇黯然重逢。那梦魇之中,有隐于暗处的父亲,有他的生母围玉,亦有染血的纱帐,明黄的蟒袍……
那晕血的少年见此,已然是头目晕眩,神思恍惚,虽强装镇定,却到底苦撑不住。他紧闭双目,手中欲要紧勒缰绳,谁知却一手勒上了那战马束口的带子。
袁灵手上骤一使力,勒口的布带猝然开裂。
马儿解了束缚,霎时仰首长嘶,惊破雪夜。
这亢奋嘶鸣之声,惊得众人身子紧绷,提心吊胆,更将远处几名金兵引了过来。
眼见得点点火把渐近,袁燧提剑上前,不过匆匆几步,便将来人斩杀雪中,怎奈何那金兵之中,有个彪形大汉,生得魁梧奇伟,天生神力,怒吼一声,便好似金山压顶,飞身袭来,将袁燧压了个动弹不得。
两人几番缠斗,幸而袁燧武艺高绝,终是将那汉子斩杀剑下。只是他这左腿,因被那人强压,又被那汉子用巨石狠砸,竟根骨碎裂,淤痛难直。
袁燧心性颇坚,虽腿不能直,仍是跨鞍上马,随军作战。直至袁家军大获全胜,收复朔州,他方才唤来军医,令其诊治。
周桃萼闻得此处,已然暗暗下了决断——这倒霉孩子,肯定是粉碎性骨折了。
饶是在医学相对发达的现代,这粉碎性骨折,多半都需要手术开刀,开完刀之后还要休养复健,即便处处小心应对,最后也难免落下些许后遗症。换作古代,却是与绝症无异了,莫说行军打仗,都未必能下地走路。
果不其然,她坐在暗处,冷眼旁观,便见诸位军医,皆是束手无策,虽也开了药方子,但哪个也不敢保证能让这袁小将军恢复如初。至于袁燧这古怪的面色、肿胀的五官,更是让这些医官群疑满腹,不知如何下手诊疗。
袁骠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