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红霞烂泼猩猩血(四)(2/4页) 宋昙
,却竟在如此境地,生出了绮思杂念,纷纷扰扰,挥之不散。
男人合了合眼,移开眸光,强定心神,殊不知他那军师谋臣,江栾,此时立在他身侧,与他竟有着一般无二的念头。
只不过,这袁骠骑,生出的是浓烈的欲焰;而那江栾,心绪却要更复杂些,其中混着忌惮、嫉妒、犹疑,更藏着几分极力压抑的情/欲。
二人心思各异,默然半晌过后,忽地听得那灯下女子,搁下针线,沉声说道:“好了。可以涂封口药、散血膏了。”
其余医官闻言,忙不迭地递来膏药。周桃萼举止从容,细细搽涂罢了,又唤了军医、药官近前,并不藏私,反倒提起声量,将方才缝合手术的诸般要领,一一讲述传授众人。医官见此,无不钦服,皆肃然起敬,提耳细听,铭刻在心。
而那榆荚娘子,此时垂首拢袖,默然立于角落,眼见得手术顺利,也不由放下心来。女人那眸中因忧虑而起的波澜,也已经平风静浪,消泯不见。
袁骠骑深深望向桃萼,只觉得她在一众医官的围拥之下,虽肤黑貌丑、身形臃肿,但却莫名泛着灼灼光晖,与旁人大不相同。
他一望见这光,便觉得这光太过刺眼,刺得他恨不能一手遮天,用那无边无垠的黑暗,罩住这熠熠金光。
令她永生永世,发不了光,只得乖乖雌伏于他的身下,做他笼中的金雀、胯/下的牝犬!
袁骠骑垂眸无言,兀自沉思之时,却忽闻得三子袁燧,缓步近前,低低劝道:“父亲……灵儿已在雪中,跪了两个时辰。我知父亲愠怒,但灵儿……”
那赤发少年,正欲低声相劝,袁骠骑却是皱起眉来,甚是不耐烦地打断道:“燧儿,勿要多言。你弟弟,并非将材,你我皆是心知肚明!若非良夫人百般哀求,我绝不会允他随军。”
言及此处,男人眸光之中满是不屑,冷笑着道:“说甚么晕血之症?不过是幌子罢了!是那小子,明知自己不行,扯过来的遮羞布!如今晕血之症治好了,倒败露了他是个废物!事不宜迟。明日就唤上车焜,送他及良夫人,回澶州将军府。”
袁燧闻言,剑眉微蹙,稍稍一滞,却仍是凝声劝道:“灵儿近来,无论弓马,抑或拳法,皆大有长进。他已打下根基,平日也称得上勤学苦练,如今差的,不过是心法罢了。若是此时放弃,着实太过可惜。父亲不若……准允灵儿,再在军中待上些时日,我身为兄长,必当……”
袁骠骑见他絮言不止,顷刻间勃然大怒,面色遽然阴沉下来。
男人眯起鹰眸,横睨着自己最为看重的儿子,薄唇微启,缓缓说道:“燧儿。当断则断,反受其乱。这八个字,你给我印在心里,莫让为父,日后再说一遍。”
袁燧薄唇紧抿,垂眸无言。
袁骠骑心上厌烦,又见温卿卿已然转危为安,便不复久待,唤上江栾、袁烽等人,掀摆起身,前往主帐议政去了。
唯余袁燧一人,立于烛火之侧,英挺的眉眼染上淡淡郁色,赤露在外的肩背处满是伤痕。
这父子之争,入得周桃萼耳中,却是令她心头一叹。
待到一众军医各自散去,她拾起汗巾,一面擦着满手血污,一面走到袁燧身侧,拍了拍少年的头,温声安抚他道:
“行军打仗,算不得甚么好差事,稍有不慎,就要送命。依我之见,灵儿回澶州,是福不是祸,至少从今往后,这性命定然是保住了。长命百岁,无思无虑,你说,这是不是福?”
少年闻言,却是愁眉不展,低垂着头,轻轻说道:“生逢乱世,长于武将门第,又有何人,能真正无思无虑?”
周桃萼怔然无言,竟不知如何安抚。二人沉默相对,良久过后,袁燧起身,披衣而去,冒着漫天风雪,渐行渐远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