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红霞烂泼猩猩血(三)(3/4页) 宋昙
遥指那林下敌兵,温声教导他道:“灵儿,你看好了。那人,并不是人,他只不过是你的箭靶。你只需守在暗处,拉弓,搭弦,放箭。其余事宜,你皆不必操心。”
袁灵只觉喉咙发涩,欲要开言,却是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,只得低低唔了一声,小鸡啄米似地连连点首。
袁燧见此,也不复久待,抬臂挥了两鞭,驾起那骄红如血的赤兔马,这便迅疾如风,踏雪奔去。袁灵怔然望着兄长的背影,只觉鼻间微涩,也不知为何,眸中竟泛起泪意来。
他强定心神,依照兄长所言,并不随着大军上前,只隐于暗处,拉弓,搭弦,放箭,一步一步,奉令而行。
只可惜,往日他独自练习骑射之时,虽称不上百发百中,但也能中得十之六七。而如今上了战场,真刀真枪地实操起来,他却只觉得指尖发抖,手臂亦是使不上力,每一箭竟都射空,百发而百不中。
不多时,竟只余下最后一箭。
袁灵气急喘促,只觉手颤脚麻,头脑已然恍惚怔忡到了极点。他虚虚抬手,勉强取来最后一枝羽箭,眯起眼儿,望向远处。
远处,两军厮杀,尸横血染,雪林之中秽污不堪,令人目不忍睹。此番景象落入袁灵眼中,却是一片昏惨惨的绿,无边无垠,仿若梦魇一般蔓延开来。
而在这或深或浅的绿色之中,有一男子,盔上长缨泛着青色,身下骏马亦是通体黑绿,面上亦沾染了点点深绿,正是这偌大的袁家军中,唯一令他感受到亲情温暖的袁燧。
眼见得袁燧正被数人围困,持剑斗了数个会合,一时仍分不出胜负,袁灵心中焦灼,立时抬臂,将那箭矢所向,遥遥对准了袁燧的敌人。
少年那俊秀文雅的小脸儿,此时已憋得满面通红。他卯足了浑身力气,骤然松手放箭,顷刻之间,那羽箭簌簌破风,飕地一下,直直扎入一人肩头,扎得鲜血迸溅,落入袁灵眸中,好似青绿色的花萼乍然破开。
袁灵见此,却是面色煞白。
袁氏军营中,周桃萼无心顾及战事,只令人唤来抱香,看着她手捧瓷碗,饮下汤药,接着又给她把脉问诊,见脉象平稳,并无大碍,亦无孕相,这才算是放下心来。
眼见得车焜达达背对而立,不曾转过身来,周桃萼眸光微闪,又自袖中取出榆荚好不容易寻来的柿子蒂粉,悄悄混入茶中,仰脖一饮而尽——这柿子蒂粉,若是混上黄酒,便可拿来充作避孕药物。只可惜眼下并无黄酒,光靠这柿子蒂粉,避孕的效用便大大降低了。
效用大减,倒也无妨。有,总比没有好。
周桃萼勾起红唇,闲闲搁下茶盏,悠悠打了个哈欠。
夜色渐深,她困意上涌,便拉着抱香一同歇下。帐外是马嘶尘哄,烽火狼烟,无数战士赴死,国家危急存亡,而她这个世外之人,此时歇在帐内,却竟难得安稳,一夜无梦,直至隔日晌午,方才被人轻轻摇醒。
桃萼被人扰了清梦,心中微恼,蹙眉睁开眼来,却见榆荚坐于榻侧,半面瘢痕,半面清秀,而在她那眉眼之间,竟颇为罕见的,隐隐现出一丝惶急。
这榆荚,若论年岁,也不过三十上下,可往常性情,却好似年逾五十的老妇,波澜不惊,沉静无波。周桃萼从不曾见过她惶急,一时之间,困倦之意烟消云散,定定然望着她,兀自喜道:
“出什么大事了?难不成,姓袁的战死了?”
榆荚一滞,摇了摇头。她手上利落,为桃萼搽涂着遮掩身份的黑粉,口中轻声回道:“昨夜,靖州叛变,金军袭营,两军苦战一宿,倒也不曾分出胜负。只不过,军中有两名将领,身负重伤,将军信不过其余军医,非得娘子前去救治不可。”
桃萼闻言,立时减了几分兴致。虽因着人道主义原则、希波克拉底誓词,还有两辈子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