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43. 朝会兴乱(下) 京城.众人 未曾设想……(4/5页) 御井烹香
寄托于皇帝的无根漂萍,反而在底层官员里有了坚实的根系,已成为老进士们的心腹大患,这一次闹事,臣党不但要握有保江南的筹码,重新影响朝局,而且还要乘势拔掉特进士的首脑人物田任丘!那三个要求,看似是书生意气,但却是老谋深算,没有一处闲笔!
有了这样的体会,武将勋贵,更是不敢发一语了,众人互相推诿,眼看日暮西沉,皇极殿中已经有人出来往火堆里添柴,让火势更旺,一副到时间就要玉石俱焚的模样,午门这里,依然没个定论,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撇开众人,站在二楼廊下,负手死死盯着远方的皇极门,一旁小臣偷眼看去,只见他死死咬着牙,面上肌肉鼓起,青筋乱跳,显然恚怒到了极点,瞧了叫人双股战战,打从心底畏惧起来。
然而,这股狠劲儿,终于还是缓缓平息了,皇帝依旧背着双手,忽而低声唤道,“田卿!”
低沉而激烈的争辩声,忽然停歇了,片刻后,田任丘的声音响了起来,“臣在!”
皇帝并没有回头,屋内静得落针可闻,似乎所有人的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,只有田任丘衣角悉索,轻轻的碰地声在身后响起,“皇爷保重,臣去了!”
他倒是个汉子,声音坚毅,并无半点软弱不舍,皇帝手指舒张,几次张口欲唤,却终究没有开口,只是听到橐橐下楼声后,许久方才回过身子,喜怒难辨地扫了身后一眼。
众臣见他望来,都忙起身跪下,面目低垂,一副待罪的模样,似乎驯顺到了极点,但,这姿态却也让皇帝看不清他们的面色,探寻其中,究竟是否隐隐透着得意——这一局,刘有良等人用生命做赌注,似乎终究是赢了,皇帝的脸面,特科的前途,也将随着田任丘的自裁,而坠入深渊!只比两殿烧毁的结果,略微好上那么一点!
“哼!”
他久久地扫视着这些极尽卑服的臣子,目光森冷猜忌,曾经属于那深宫少年的最后一点天真,似乎终于被时光所埋葬。良久,皇帝才轻轻地哼了一声,拿出望远镜,又开始眺望皇极殿了——这会儿,田任丘已经走到了皇极殿前院,他身后是一排特科内卫,对着皇极殿张弓待发,令气氛更为紧张。田任丘微微摆了摆手,让他们停在原地,自己往前走到院中,提了一口气,高声喊道,“田任丘前来受死,殿中人可惜一面否?”
皇极殿内,门窗逐渐洞开,伴随着低低的议论声,还有一阵臭气四散,不知多少人的头颅都探了出来,神色各异,张望着这个权倾一时的锦衣卫首脑,刘有良身后跟了两人,从殿内步出,手持灯笼,矗立丹陛上方,居高临下,在熊熊火光之中,脸色莫测地望着田任丘。
“你!”
在千里眼的视野之中,他正要张口说话,或许是要在田任丘自裁之前,最后再为他这一生盖棺定论,把特科的根基贬到泥里,可,就在刘有良开口的那一瞬间,忽然一声脆响,他面上乍然现出惊容,做了个回头的动作——可,头还没有扭过去,身躯便已往前一跪一倒,栽入火堆之中!
“啊——————!”
“啊————————!”
“呀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!”
乍然生变,众人在那一瞬间,都跟着刘有良往他侧后上方看去,殿内也跟着响起了参差不齐的惊叫,一开始,是因为刘有良的死,但不过是两三个呼吸之后,便又立刻改变了缘故,全都撕心裂肺的尖叫了起来,“着火了!”
“着火了!”
“烧起来了——”
的确,火势的蔓延甚至比呼吸更快,它顺着刘有良,顺着他手里的灯笼,他的衣衫往前往外,四处肆意地流淌起了快活的橙色浪花,灯笼扑出的灯油,很快便燃起了一片小小的火团,但比它更引人注目的,还是那条由乱党亲手制作的衣物绳索,刘有良的尸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