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是因此，她来寿春不久，百姓却多认得她，是而他才会让她来招抚百姓。

方才，成效已然呈现，至于这几个硬茬，若不能招降，他自会杀鸡儆猴，也不会怪她。

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下面高台一眼，那些军士已经被遣走，高台之上，谢窈亦看着他，一身素裙亭亭玉立，像是绽在天水里的一朵玉白芙蕖，脊背笔直。

目光撞上，她对他深深一福。斛律骁耳根子一烫，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。

不久侍卫带了人过来，他以指敲击桌案，问她：“事情处理得如何了？”

她又跪下去行礼：“妾和他们说，若是不降，也可自杀，给他们三日时间考虑，然后就让人放了他们回去，只不许聚在一处，各自分开……”

斛律骁一愣，对这妇人不觉又高看一眼。

人多是贪生的，给他们考虑的时间越长，越会心生犹豫。

而将人分开，才不会有人撺掇生事。

他微咳一声，低头去看手里的书，试图压制住那些莫名的情绪。谢窈睇了眼他手中的书册，又轻声道：“这些不过是妾身过去消遣的玩意儿，入不得大王的眼。若大王觉得有碍观瞻，便烧了吧。”

这话里自有深意，斛律骁瞥她一眼：“为何要烧？”

“这上头所言，不过是君主对臣子的洗脑。妾和先夫曾经都信以为真，到了如今，才知道有多可笑。便是大王不烧，妾身自己也要烧的。”

她没有明说，众人却都明白。南梁朝廷被东路的齐军牵制，始终没有派出援军救援寿春，是故寿春城破，其夫婿陆衡之才会战死。

谢氏这话，是在怨恨朝廷。也是在向大王表明与梁国决裂的决心。只不知她为何突然说这些……

斛律骁本有满腹疑虑，被她这一打乱，倒不知所言了。道：“罢了，书籍本无罪，本王也不愿做那焚书之人，好歹也是夫人的心血，就留下吧。”

她便行礼谢恩，语声始终清清淡淡的，不冷不热。斛律骁又问她：“夫人接下来，可有什么打算。若是想回到建康，本王也可命人送你回去。”

本以为她会欢欣，不承想，那美丽的妇人却摇了摇头：“妾名节已毁，已是没什么脸面再回到故乡了。若大王不嫌弃，妾愿执巾奉箕，侍奉大王左右。”

他手中一顿，霎觉喉咙都微紧了起来：“你想跟着本王？为什么？”

“妾是丝萝，本依乔木。乱世之中人若浮萍，妾也只有跟随大王才能活下去……”

她轻声说道，又如初见时的那般，抬了那双美丽哀愁的眼幽怨地望着他，红唇轻轻一咬：“王上，可以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