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蒙蒙亮，我们便被喝醒，有家丁入屋领着去澡房。

澡房我是去得熟络的，其他孩童却大多未得一见，入到其中，竟然如无头苍蝇不知该做些什么。待家丁指导完毕，这群癞骨顽皮之徒却禁不住玩起水战来。家丁哪里束缚得住这群顽劣孩童，一场闹剧直至马鞭前来伺候，才得以了结。

在拳师的监督下，人人抹着眼角泪花，朝头发身子死命涂抹胰子，使劲搓洗。一时间澡房污水横流，邋遢不堪。众人长年累月没沐浴，积攒了一身污垢，结果这一澡洗到日上中天，才得以收场。

人人穿着前日派发的半臂袴子，脸上皆是喜气洋洋。想来若是再发个红包，点串鞭炮，便十足十的像似过大年了。

大家在院子里排列队伍，胡公公则坐在胡凳上翘着二郎腿，哼着小调朝我们打量。每打量一会，便会挑出一个孩童，教他靠一旁凉快去。

我和另外四十七个孩童到最后仍然立在原地，另外十二个孩童猫在树荫底下，不知所措。

我扫了一眼，除了中暑严重、至今脚步不稳的十一个孩童外，还有那个剥了半边头皮的也落在其中。咦，我发现己丑也混在里面，原来他也中了暑气，而今仍然满脸苍白。

但听胡公公抚掌笑道：“小郎们，今儿个真高兴，咱家带你们胡喝海吃去。”

说完领着我们四十八人即走出院子去。剩下的十二人大眼瞪小眼，面面相觑。己丑愤愤然盯着我，一对眼神倒似利刃，仿佛要对我千刀万剐。我得了便宜自然要卖乖，刻意挺胸抬头，跨着大步子，雄赳赳气昂昂，跟在胡公公后边。临出门时还故意装出一副鬼脸，引得他更是火冒三丈，却又无计可施，只得用拳头狠砸地面。

走了半盏茶的时间，入得一间偏屋，只见十几张桌子并成一条长龙，上面摆满了各色佳肴。人人馋涎欲滴，却不敢鲁莽行事，立在一旁不断咽着口水。

拳师叮嘱，谁要是弄脏了衣裳，就得海扁一餐。随即有家丁递过毛巾，教我们系在脖子上。我们老老实实依着绑好，才开始大快朵颐。

这条毛巾犹如孙猴子头上的金箍，勒在喉咙处好生难受，可是没了它又难免沾污了衣裳。所以这一顿吃得虽然美味，然而毕竟放不开手脚，始终遗憾了些。

吃完了饭菜，居然还有果子饮可以随意喝。虽然不清楚其他孩童的身世，但我敢肯定，这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，乃是有生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餐。我原以为这乃是胡公公的优待，岂料一顿大餐，为的只是让孩童好好上路的饯别宴而已。饭毕，拳师督促孩童洗净了脸面，便教众人分别上了马车。

兴许是有了一次教训，这回载人的车舆都有透气的窗户，我们能从窗户中一探外边的风景。不过临出发前，拳师细细交代，如果有人胡乱说话，便要打死了喂狗。我入了车舆，发现角落还搁着盛满水的小桶，以供饮用。四人刚刚坐下，外面随即插上了门闩。

马车开始摇摇晃晃动了起来，轮子似乎有点发涩，一路上发出叽叽嘎嘎的声响。车里四个人一同生活了这么久，既熟悉，又陌生。四人安静了一会，向外面偷窥了一番，见拳师没法在一旁监督，便悄悄然聊起天来。太久没说话，口齿颇有些不清，慢慢说了一小阵子，才渐渐恢复过来。

原来他们都是来自遥远的外地，彼此也都不相识。大家被带到洞穴来，尽管日子过得艰辛，可是有饭吃，终究比在家挨饿强得多。

一边侃大山，一边好奇地从车窗的栏杆缝隙间窥视外界。我越看越熟悉，越看越惊奇，这车竟然从明德门长驱直入，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奔去。作为曾经浪迹京城的我，是绝对不会认错道路的，高耸入云的存福寺的佛塔证明着，前方不远就是永乐宫的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