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淡去，只剩下一种极纯粹的震动。

她似乎第一次真正理解了眼前这个“定远王”。

那份从容淡定并非天赋异禀，而是无数艰难砥砺后沉淀的出来的。

那份“正”，也非清流迂腐的清高。

而是于浊浪之中艰难维系、始终未曾迷航的那一点灯塔心心光。

许久，她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，声音放得更低，带着一丝不轻易示人的温软：

“原来，这才是能教五弟、七弟他们顶天立地的根本。

本宫今日受教了。”

她微微颔首，转身，红袄划过一道明丽的弧线。

“恭送殿下。”贾环躬身。眼角余光瞥见三公主走出几步后，脚步顿了一下，似是想再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加快了步伐，带着她的宫女们离开了前堂。

那背影挺拔，在空旷殿宇中留下一抹孤绝的惊鸿掠影。

不多时，今日宫内之宴已然结束。

定远王府内，暖阁灯火昏黄，银红的软帘隔绝了屋外料峭的寒气。

熏笼里沉水香袅袅，驱不散的，是贾环身上带回来的，那属于宫禁深处的、复杂气韵。

林黛玉未曾安睡，一件月白软绸小袄松松挽着，青丝随意用一支竹簪拢起。

见贾环披着满身风雪寒气进来，她放下手中一卷书，快步迎上，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地解下他沾雪的貂“回来了？”

她的声音似山涧清泉，瞬间涤荡了他眉宇间的疲惫。

她的手指不经意拂过他冰冷的脸颊，带去一点暖意。

贾环握住她的手，冰凉贴着她的温热：“嗯。怎么还没睡？”

“等你。”

黛玉拉他到熏笼边坐下，亲手捧过一盏温得刚好的黄酒。

“驱驱寒气。

爹从扬州寄来的，说是绍兴的好酒。”

贾环接过来，酒液温热入喉，熨帖肺腑。

他长长吐出一口气，仿佛要将胸中积压的浊气一并吐出。

黛玉挨着他坐下，并不催促，只静静地等他开口。

她的目光清澈沉静，仿佛能照见人心中最深处的褶皱。

“今日，见了太上皇。”

贾环的声音低沉下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。

黛玉心念微动，握紧他的手：“可还好？”

“糊涂的时候，糊涂得彻底，拉着我喊“贾卿’，说起当年旧事，桩桩件件都是遗憾。”

贾环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位坐在冷宴之前的垂垂老者。

“清明的时候，又清明得骇人。

皇宫、天下，好像没有他不知道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