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上两步，躬身笑道：“王爷，陛下刚服了汤药，正精神呢，问了两回您到没到。”

贾环望着他，嗯了一声。

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、描金绘彩的殿门，随口问：“陛下龙体是大安了？”

戴权眼皮子都没颤一下，笑得愈发和善：“托列祖列宗和皇后娘娘的福，是见好了！

陛下记挂您这场大功，心里头欢喜……

请进吧。”

戴权引着贾环向着殿内而去。

殿内药香浓郁，像久未通风的书库。

皇帝半倚在明黄靠枕上，面容蜡黄，颧骨高耸。

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，直直钉在贾环身上。

“臣，贾环，叩见陛下。吾皇万岁。”

贾环依礼跪拜，姿态无可挑剔。

“起来，起来！给定远王拿个绣墩来。

快坐到朕身边。”

皇帝的声音沙哑，脸上努力挤出亲厚的笑纹。

“万什么岁，不把朕气死就万幸了。”

话是玩笑，眼神却沉甸甸的，在贾环脸上逡巡。

贾环依言在太监搬来的锦墩上坐了半边身子，欠着身：“陛下洪福齐天，必能逢凶化吉。”“洪福？”

皇帝嗤笑一声，牵动了喉头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。

戴权连忙上前顺气喂水，一阵忙乱。好容易止住。

皇帝喘匀了气，眼神复杂地看着贾环，挥退戴权。

“是洪福啊，多亏了你的药，还有海东省的捷报！”

他探身，枯瘦的手指点了点书案上那份明黄奏报：“八百里加急！胡部堂破城了！

那倭寇的老窝，总算给朕彻底踏平了！好！好！”

他拍着那份军报，面上涌起病态的潮红，声音陡然拔高：

“倭地那滩烂泥，能这么快收拾干净，你居功至伟！”

他眼中光芒炽烈，“说吧！朕该赏你什么？食邑？还是再加个头衔？”

大殿内陡然陷入一片诡谲的死寂。

唯有皇帝调整嗓子的呼吸声在雕梁画栋间回荡。

贾环眼皮微垂，看着脚下光亮的金砖地缝，似乎在认真思考，又像只是出神。

片刻，他缓缓抬起眼，对上皇帝那探询的目光，嘴角只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眼睛中闪烁着光。“陛下，”贾环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撞在空旷大殿里。

“环为国出力，份所应当。

些许微功，全赖陛下天威浩荡，将士用命。

赏赐臣不敢领受，亦无须领受。

若陛下垂怜，容臣在神都家中，多抱几日孩子，给臣这孩子赏个一官半职的，再加些让他一辈子无灾无难的钱财就好了。”
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皇帝的眼神钉在贾环脸上，审视着贾环。

良久，他喉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哼，身子缓缓靠回软枕，眼里的光焰渐渐敛去。

“到底是当了两个孩子的爹，去去去，朕到时候自有赏你家孩子的。

哪有现在给孩子铺路的。儿孙……咳咳咳，儿孙自有儿孙福！”

他闭上眼，挥了挥手，语气轻松：“滚滚滚，就知道找你也放不出个屁来。

提前跟你说一声，一个月后，大军班师，朕要在城外，亲自迎你们这帮功臣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