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吧，准备准备。”

定远王府后院内室，茜纱窗滤过午后的暖光，熏笼里细细露出安神的甘松气息。

锦褥堆叠的摇床里，小小的英哥儿正睡得香甜，襁褓勾勒出圆乎乎的轮廓。

贾环单手支着头，半倚在榻边罗汉床上。

另一只修长的手指正极其小心的，用指腹抚过婴儿耳廓边细软的胎绒。

贾环的眼神专注的近乎虔诚，仿佛在碰触世间最易碎却又最无价的珍宝。

林黛玉倚着引枕坐在他对面，长发松松挽着。

她眉眼间流转着温润的辉光。

她目光不离丈夫与孩子，唇角噙着温柔笑意，纤指缓缓捻着一串菩提念珠。

林黛玉低声软语道：“昨日胡部堂半夜来访，说朝中那些个人，是铁了心要给东瀛封贡？”她目光落在贾环脸上，带着探询。

贾环的指尖在婴儿嫩颊上略停，眸色倏然转深。

“嗯。”他声音很低，唯恐惊扰了安眠的幼儿，却微微叹了一口气。

“胡公在严府吃了闭门羹，在御前……这会估计已经成了孤臣。”

他顿了顿，琢磨着养心殿内的情形。

林黛玉捻珠的手悬停了。

“陛下还是觉得封贡好？终究没信胡公之言？”

她声音里满含担忧。

贾环未答，只缓缓收回逗弄孩子的手指。

那指尖分明温热，捻动时茧子摩擦，却带起一股粗糙之感。

贾环久在家中，仍未放弃弓马。

“信与不信，在宫内终究是场空谈。

事实如何，要看实际情况。

恐怕只有使者知道了。

可国子监的恩监生们大多去了三韩，此时去倭国的都是严阁老的学生。”

贾环视线扫过儿子熟睡中嘟起的粉嫩嘴唇。

嗓音低沉：“倭酋所求，非贡也。

乃探虚实，窥海疆！

此举无外乎引狼入室，其祸必于海疆之外，燃于腹心之内。”

那最后一句，几如从齿缝间磨出。

恰在此时，摇床里的贾英忽地皱起小鼻子，小嘴一扁，发出极其嘹亮尖锐的啼哭。

这哭声瞬间刺破了室内的宁静。

林黛玉连忙倾身去看护，贾环也迅速收敛心神，大手抚上孩子襁褓。

贾环逗弄道：“莫怕，英哥儿，爹在。”

那带着笑意的轻哄声，与片刻前的语气判若两人。

他抬头，越过啼哭的稚儿，望向窗外庭院。

几枝早开的杏花探上窗棂，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簌簌抖动。

远处，一名小厮正沿着抄手游廊疾步而来，步履匆匆地在暖阁外被袭人拦住。

低语几句后，袭人脸色微凝，快步走入室内，福身低报：

“王爷，胡部堂派人递话，请王爷往铁狮子胡同的老酒肆一见。”

贾环眼中精光一闪，这铁狮子胡同正是六部官员下班后互相宴请的地方。

胡部堂还能请他吃饭，有点意思。

贾环方才逗弄婴儿的温存逐渐消失，他沉静如山岳。他将怀中哭闹的贾英稳稳递给林黛玉。“备马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