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吧，申阁老无后，现在的申公子是抱来的。”

陈诩的声音冷淡。

申公子尚未走远，他嘴里便吐出这等狂悖之语，毫不留情面。

似乎被北风吹冷了嘴，他说罢，拿起茶杯，饮了一口。

跟着冷笑一声：“还不如严庆呢。”

贾环两腮的肉抖了抖。

冬风拍打在窗外，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冷风的呼号灵堂的哭号。

贾环道：“申阁老愁眉不展。”

陈诩跟道：“我看见了。”

贾环道：“前两个月前，上了封贡的折子，去了养心殿。

出宫的时候，和申阁老聊了育儿之事。

那时他还说，看中了郊外的地，约我一起去种地来着。

我想起他说他设了个暖棚。

刚去摘了暖棚里的丝瓜和茄子，放了阁老手里。”

陈诩声音微微有些起伏：“阁老眉头展开了？”

贾环点了点头。

陈诩沉默了。

他似乎是靠着坐累了，身子前倾，后背弯起，双臂撑在膝盖上。

渐渐的，低下了头，将头埋在双手之中。

贾环看着陈诩，在这申宅中，恐怕比陈诩还伤心的不多。

陈诩从国子监历事起就在内阁，等到了翰林院，依旧内阁历事。

来往出入，都得依着申阁老。

虽然无论血脉上，还是名份上，他都不是申阁老的儿子。

可这么多年过来，心中却是把阁老的父亲看着的。

陈诩一直没回蜀地，一个人在神都，无依无靠，平时只有阁老能说上话。

如今申阁老离去，他又当如何？

贾环心里清楚，陈诩恐怕没想那么多。

贾环看着陈诩，给了他足够的空间，没有打扰他。

只有茶杯碰撞的声音提醒着陈诩，贾环还在。

一如当初在国子监的监舍。

陈诩低着头，声音微弱道：“前两天休沐，又赶上下雪。

阁老说，要去城郊看看自己的地，有了这瑞雪，来年一定不错。

家里人都劝他坐马车，他却非要骑马。

骑了一圈，回来之后就头疼。

告了一天假，在家歇着。

隔了一天，人还正常去了内阁。

我看他给我写的批贴，上面的字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。

连是横写还是竖写都看不出来。

请了太医，让阁老休息。

阁老回家躺下，然后就没再起来。”

陈诩声音平静，话语简洁，好像事不关己一般。

只是低着的头，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抬起来。

贾环知道申阁老得的这病，大概是脑淤血。

看来阁老平时应该总熬夜，心情紧张，时间久了，再加上年纪大了，就会这样。

陈诩长叹了一口气。

跟着，眼泪终于藏不住，瞬间崩涌。

他的嘴唇颤抖着，不断的用手去抹眼泪。

贾环清楚，陈诩极力的压抑着内心的悲痛，此时此刻，却是再也忍不住了。

陈诩的眼泪仿佛无穷无尽一般，他不断地去擦，却始终都擦不干净。

跟着，他的肩膀开始抽动。

呜咽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，从他的喉咙里闷声发出。

“呜呜，呜鸣呜鸡……”

他不断地用手去擦眼泪。

发现擦不干净之后，便将泪水涂到脸上，像是洗脸一般。

他的肩头不再抽动，跟着猛的起身，身子后仰，捂着眼睛，微微张开嘴，嚎啕大哭起来。

“啊，啊啊…”

一边哭，一边叫喊，如同失意的孩童。

他仰着头，泪水倒灌进喉头，再度咽下这苦咸的悲伤。

他长舒一口气，压着自己的抽泣，伸手去拿茶杯。

但因为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