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第一百六十一章

不知情的人大约会以为沈归鹤很好骗，性子又随和，随便糊弄就能蒙混过关一一刚见面就能拿出二十两送人，不被坑的倾家荡产就不错了。尹萝曾经也有段时间这么以为：偷懒不想练剑，托辞头晕眼花肚子痛；和其他弟子去禁地的边缘反复试探，被抓包就假装是路过和热心查看禁制有无松动；登出游戏不在，就说是出门游玩去了。某次她和同门弟子们照旧打配合溜下山。

没走出多远,抬头就看见了沈归鹤。

熟悉的鹤纹白衣，手中提着一盏绘有鸟雀衔花的纱罩灯，柔和散出的暖光拉长图案倒影，投在青石板上便像是真有一群鸟雀在逐花。“沈师兄！”

弟子们娴熟地道，“我们去溪边夜禅，待会儿就回来。”沈归鹤点点头，犹豫了下，对尹萝道：“你今日先不要去了。”“啊？”

尹萝都快从他身边溜过去了，脚步停下来，“已经入夏，溪边不冷的。“沈归鹤的长相更偏贵气而非富有亲和力的平易近人，眉眼墨色分明，凤眸狭长，静默不笑语时便容易有难以逾越的距离感。眼中的情绪却唬不住人，似乎有些无奈：“你的腿不久前受过伤，伤筋动骨，跑太远明日便要泛疼。”

溪边根本不远。

远的是下山。

以往好用的借口忽然间无所遁形，弟子们心虚地噤声，甚至没想出来这回与之前相比究竟有什么破绽。

沈归鹤把灯给她，又拿出包炒栗子。

塞在掌中犹带着温热。

“明日有辰课。”

他转头看着那些年纪稍小些的弟子，叮嘱道“记得早些回来。”尹萝看见沈归鹤的那刻就知道不妙，脑中掠过几个勉强可用的借口一一实在是太勉强，压根无法说出口。

听到沈归鹤的那句问话，她忽然镇定了。

对啊，这是沈归鹤。

就算现在不熟又怎么样，圣父就是圣父。

尹萝抬起眼。

面前落下的阴影转过一个角度。

萧负雪的身影轮廓投映在她身上，那点稀薄的阴影同浓厚的夜色融成一团：……你还有何话可说？”

在沈归鹤那里的身份是假的，对他说的话是假的。之前他对谢惊尘的论断与无礼感到荒谬，但理智评估眼下这份微妙对峙的平衡已经被打破。满口谎言的说辞漏洞百出，反常的细节便剥茧抽丝而出。然而在此情境下，不知是他自身的修养使然、还是出于某种其他考量，萧负雪没有将对尹萝的质问说得那般明白。

尹萝愣了一下，尽力忽视近在咫尺的压迫感，看向沈归鹤：“沈公子，是我没有对你说实话。”

四目相对。

她抿了下唇，苍白又羸弱的宁静，连日调养出的一点颜色再度归于沉寂。沈归鹤不确定是否在其中看到了求助的意味。“我不想被家中发现踪迹，未能坦诚相待。”她道，“连夜离开也是为此，抱歉。”

那名千鹤宗弟子本要细说，见尹萝这般干脆直接地道歉，又瞄一眼沈师兄…他放开八卦之手，悄然无声地往后退了两步。沈归鹤稍顿了顿：“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，不必挂怀。”萧负雪忽然开口，清润的声线凝滞收紧：“你的贵人并非重伤，你尚未痊愈，为何要深夜上山？”

尹萝不由得往后仰了仰：“我遗失了一枚簪子，上面嵌着小半块神风石。对萧公子或许不算什么，于我却很重要。”萧负雪望着她：“有千鹤宗弟子在，却偏要冒险独自前来？”…就说借口都勉强得漏洞百出吧！

但凡不是连环车祸撞到一起，都不至于这么拙劣。尹萝沉着气道：“我不想麻烦他们。”

有沈归鹤在场便不可能让人私下处置，审判她也得是通知尹家之后的事。咬死不承认还能有喘息之机。

萧负雪往前一步，佩剑微弱晃动一瞬。

无数失去支撑的花草枝叶纷乱砸落，带着寒凉的